近日,江苏永大化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永大股份”)的上市进程即将迎来关键节点。
根据安排,公司将于2026年4月10日接受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委员会的第二次审议,这距离其2025年11月首次上会被暂缓审议已近五个月。
业绩高增下的坏账风险隐患 根据永大股份最新披露的2025年度财务报告,公司营收7.3亿元,相较2024年8.2亿元的历史高位下滑11.3%,下滑态势明显,不过仍略高于2023年的7.1亿元,呈现阶段性调整特征。
利润端则喜忧参半,2025年归属于挂牌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09亿元,较2024年的1.07亿元微增2.5%,基本维持“亿元利润”体量;但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仅9674万元,同比下降9.6%,凸显出核心业务的盈利能力正面临下行压力。
而在这些财务数据背后,一份跨越近五年的分期还款协议,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也进一步暴露了公司大客户信用层面的系统性风险隐患。
这笔债务的源头,直指光伏巨头
合盛硅业的子公司——新疆东部
合盛硅业有限公司(下称“
合盛硅业”)。
作为永大股份2025年度的第一大客户,
合盛硅业原本计划为公司贡献1.75亿元营收,却因行业波动、项目推进受阻等多重因素陷入流动性紧缩,最终欠下永大股份7797.9万元货款。
对于一家年利润规模在一亿元左右的企业而言,这笔近8000万元的欠款绝非小数目,直接关系到公司的现金流稳定与利润水平。
令人关注的是,双方2025年11月最终达成的和解方案颇具特殊性:针对这笔剩余欠款,
合盛硅业约定自2025年11月起,每月仅向永大股份回款150万元,据此测算,整笔债务的清偿周期被拉长至惊人的52个月,意味着直至2030年,永大股份每月的财务报表中都将持续体现这笔来自前大客户的零星现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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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此影响,永大股份2025年度已为此计提530.4万元信用减值损失,这种长期、持续的业绩消耗,无疑会对公司后续的经营发展形成潜在压力。
雪上加霜的是,该笔债务对应的底层资产安全度正持续下滑。
监管层关注到,
合盛硅业年产20万吨高纯晶硅项目,建设进度缓慢:2023年末该项目进度为60%,至2024年末仅推进至65%,百亿规模项目一年内进度仅提升5%,反映出项目已处于实质性停工或半停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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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5年11月,永大股份在该项目上的回款金额,甚至尚未覆盖已发生的生产成本。
除
合盛硅业外,公司还面临其他应收账款与存货层面的风险,针对内蒙古润阳悦达的3304.3万元应收账款及合同资产,公司已100%计提坏账准备,尽管2024年10月已达成法院调解,但润阳悦达未按约定付款,公司已申请强制执行但目前尚未收到款项;阳煤深州相关项目长期停滞,也让账面上1359.5万元的存货存放数年无法发货,形成 “僵尸存货”。
与此同时,永大股份赖以布局的光伏领域,正面临订单端的极端考验。
受硅片价格跌至0.06美元/片及全行业亏损影响,2025年上半年,公司在光伏行业的新签订单金额为0元。从2023年新签2.7亿元光伏订单,到2025年订单近乎清零,这一大幅变化直接造成公司2025年度光伏领域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从25.1%大幅下滑至2%。
巨额坏账计提与光伏订单“清零”的叠加,让永大股份“高端装备制造”的标签,正面临下游资本开支萎缩的现实考验。
截至2025年末,公司1年以上账龄的应收账款占比仍处高位,这种低质量的利润增长与潜在的现金流缺口,成为其冲击北交所IPO道路上难以忽视的财务暗礁。
合规隐忧与产能迷局 在财务层面的信用风险与现金流压力之外,永大股份在生产合规性与产能规划层面的问题,同样成为监管层审议的重点关注内容。
在生产合规性层面,永大股份存在一处长期的合规瑕疵。根据招股说明书及问询函回复,公司在报告期内曾出现部分压力容器在出厂前未取得监督检验证明文件的情况。
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4年,此类产品的销售收入分别达5.1亿元、4.5亿元和5.5亿元,占当期营业收入的比重最高曾达72.6%。
对此,公司解释称,相关产品已完成物理层面的监检并打上钢印,且取得地方监管部门的无违规证明。
但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特种设备出厂时随附监检证明为强制性义务,若逾期未改,不仅可能面临最高20万元罚款,还存在被责令停止制造与销售的法律风险。
这一为适配下游大客户工期需求而形成的“赶工”模式,既反映出公司在产业链中相对弱势的议价能力,也为其上市后的合规运营埋下潜在风险。
与此同时,永大股份募集资金的核心投向——“重型化工装备生产基地一期建设项目”,也面临着周期错位与产能过剩的潜在隐忧。
该项目计划投入5.6亿元募集资金,新增3万吨/年压力容器产能,旨在将公司现有约2.5万吨的设计产能直接翻倍。
但从市场实际情况来看,行业需求正处于调整阶段:2024年,受光伏等下游行业产能出清影响,公司产能利用率已从2023年的106.6%下滑至83.8%。
在现有产能尚未完全饱和、光伏新签订单近乎为零的背景下,如此激进的扩产计划,存在陷入“上市即产能过剩”的可能性。
更值得关注的是财务端的折旧压力,据测算,募投项目完工后的前三年,公司每年将新增约3141.5万元固定资产折旧与摊销费用。
在行业整体利润空间收窄的当下,若新增订单无法覆盖这笔固定成本开支,将对公司净利润形成挤压,进而影响投资者回报。
从行业纵向对比来看,永大股份的流动性特征相较于同行业可比公司更为显著,呈现出“高负债、低现金”的财务结构。
截至2024年末,公司资产负债率为48.9%,虽较往年有所优化,但仍显著高于
广厦环能的17.1%及行业平均水平的39.2%。
现金流层面的压力同样突出,公司货币资金占流动资产的比例仅为7.5%,远低于同行业30.3%的平均水平。
治理迷局与传承隐忧 在永大股份冲刺北交所IPO的合规大考中,除了财务数据的真实性,公司治理透明度也因一起“信息错位”事件被推向了风口浪尖。
一个在招股书中从未出现的姓名——“陈怀龙”,竟意外出现在官方政务公示中,成为扰动市场信任的治理疑云。
作为募投核心项目“重型化工装备生产基地一期建设项目”的实施主体,子公司永大如东在公司的上市蓝图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其注册资本于2025年8月刚由1亿元增至1.2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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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苏政务服务官网在2025年5月22日发布的一份项目选址论证公示中,竟明确记载永大如东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怀龙”。
这一信息与官方工商登记数据产生了剧烈冲突。根据市场监督管理局记录,永大如东自2022年成立以来,其负责人仅在2024年底由董事钱坤变更为公司实控人李进,期间从未有过“陈怀龙”任职的任何印记。
这种官方平台间信披“打架”的异象,并非简单的文字失误,其背后牵动的关系链条引发了监管层的高度警觉。
通过公开渠道资信穿透发现,中石油系统内恰有一位同名同姓的高管——陈怀龙,其正担任中石油阿姆河天然气勘探开发(北京)有限公司的董事。
而永大股份在申报文件中多次强调,自己是中石油、中石化等石化巨头的一级供应商网络成员。更为巧合的是,永大如东所在的如东洋口港厂区,与中石油江苏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总投资约16亿元的LNG扩建项目在地理位置上高度近缘。
“姓名重合”与“地理近缘”的双重巧合,迅速演变为关于“影子高管”与利益输送的揣测。
监管层在问询中一再追问,公司与巨头客户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基于“特定人脉”的非正常商业关系。
为此,保荐机构执行了极为严苛的资金流水核查程序,其范围覆盖了发行人及其子公司、实控人、全体董监高、核心技术人员及财务主管、出纳等所有关键岗位人员的全部银行账户。
核查程序显示,中介机构调取了相关人员在报告期内的完整流水,并针对单笔5万元以上的交易记录进行了逐笔穿透与访谈确认。
最终结论显示,并未发现公司与中石油系统相关人员存在异常的非经营性资金往来,亦未发现代垫成本费用或利益输送的证据。
尽管公司坚称供应商地位是基于技术水平与历史合作背景获得的,但官方政务文件为何在关键时点出现这一敏感姓名,至今仍缺乏来自第三方渠道的逻辑闭环解释。
若说“陈怀龙”事件是外部信息层面的谜题,那么永大股份内部的股权与继承权安排,则折射出家族企业的典型治理特征。
2016年,李进将其持有的71%股权无偿转让给父亲李昌哲,这种“子转父”且零对价的股权安排,在资本市场中较为少见。
从资金实力来看,年逾八旬的李昌哲过往收入以基本工资为主,缺乏数千万级股权出资的财富积累能力,而李进作为公司技术核心,才是公司实际发展的主要推动者。
这种出资能力与股权名义归属的错位,让市场对股权代持的可能性保持关注。
为化解这一合规疑问,永大股份通过公证遗嘱形成了所谓的“法律闭环”。
李昌哲先后于2023年和2025年立下遗嘱,明确其名下8600万股股权在身故后由李进一人继承,其他子女仅可平分现金资产。
为进一步明确权益,李进的兄长陈汉炎、李澜不仅签署书面确认函,还通过录像方式不可撤销地放弃对该部分股份的继承权。
2025年7月,李进拟受让收回股份并再次豁免支付转让款,公司方面解释称,遗嘱已明确股权归属,家族内部认为此时支付款项并无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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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李昌哲作为持有61.62%股份的第一大股东,仅在公司担任辅助性的行政部副部长;而持股比例仅7.74%的李进,通过一致行动协议掌控公司经营大权,形成“股权与经营权错配”的格局。
这一结构的稳定,高度依赖家族成员的自愿弃权与尚未生效的遗嘱安排。
对于投资者而言,当公司治理边界与家族私权力高度重合,若未来家族内部出现情感裂痕或继承环节出现变数,当前的治理安排能否保持稳定,仍需进一步观察。
永大股份的IPO之路,既体现了其在光伏、石化领域把握发展机遇的能力,也暴露了家族企业在财务管理、合规运营及公司治理上的短板。52个月的分期还款、“陈怀龙”信息错位、股权继承安排,均是其冲刺上市路上的核心考验。
(文章来源:财中社)